在教育的花园中深耕
——读《教师的五重境界》有感
十二年前的那个九月,当我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心中充满了新教师的忐忑与喜悦——能够将自己大学四年所学的知识传授给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庞,我以为这便是教师职业的全部意义。那时的我,坚信教育的世界如教科书般条理分明,道德有明确的准则,法治有清晰的边界。十二年后的今天,我已从那个青涩的师范毕业生成长为一名有一定教学经验的教师,却在夜深人静备课时,常常凝视着窗外的星空陷入沉思:除了传授知识、讲解考点,我的教育还能为这些即将步入高中生活的学生带来什么更深层的东西?直到遇见万玮校长的《教师的五重境界》,这本看似平实的著作,却如同一面澄澈的镜子,映照出我教育之路上的得失与可能。
万玮将教师的专业成长划分为教知识、教方法、教状态、教人生和教自己五重境界。这个划分既简洁又深邃,它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清晰标注出教师从新手到专家这一路上可能经历的不同海拔与风景。沿着这条路径回溯我十二年的教学岁月,我发现自己似乎正走在“教方法”与“教状态”之间的过渡地带——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教授知识的技巧,也开始关注学生的学习状态,但距离“教人生”这一境界,似乎还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偶尔在某个教学瞬间被掀起一角,让我得以窥见教育更深远的意义。
作为一名长期任教于毕业年级的道德与法治教师,我确实早已超越了单纯传授知识的阶段。在日复一日的教学中,我学会了如何将抽象的概念转化为学生能够理解的生活语言,如何把枯燥的法律条文编织成引人入胜的现实故事。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教学风格:在讲解“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时,我会让学生角色扮演不同情境下的选择;在分析法律案例时,我会引导学生思考背后的道德困境与价值冲突。我注重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教他们如何透过社会现象的表面,看到其中蕴含的道德逻辑与法治精神。
这些年来,我带过的学生中不乏在中考中取得优异成绩者,他们的成功曾是我职业成就感的重要来源。每当看到学生因为我的讲解而恍然大悟,每当收到毕业学生的节日问候,我都会感到这份工作的价值。然而,我也逐渐意识到,如果教育仅仅停留在知识的传递和方法的训练上,那么我们培养的可能只是擅长应试的“知识容器”,而非具有完整人格的“人”。
万玮在书中关于“教状态”的论述,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教学实践。他指出,这一境界的教师开始超越对知识和方法的关注,转而重视学生的学习状态、情感体验和内在动力。这让我想起教学中的一个真实片段:上学期,班里一位平时表现优异的学生,在连续几次测验中成绩大幅下滑。我按照惯例找他谈话,分析知识漏洞,提供额外的练习资料,鼓励他“加把劲”。然而效果甚微。直到偶然从班主任那里得知,那段时间他的家庭正经历重大变故。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作为科任教师,我看到的往往只是学生在学科学习上的“冰山一角”,而冰山之下那些复杂的情感波动、家庭影响、同伴关系,我常常无从知晓,甚至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这种局限让我反思:在我的道德与法治课堂上,当学生们学习“珍视生命”“敬畏法律”这些主题时,我是否真正触及了他们的生命体验?当我在讲解“做情绪的主人”时,是否关注过那些在青春期情绪波动中挣扎的个体?道德与法治教育不应只是外在规范的灌输,更应是内在生命的对话。万玮提出的“教人生”境界,正是要教师帮助学生构建完整的精神世界,形成健全的人格品质。这对于道德与法治教师而言,既是专业使命,也是巨大挑战。
在应试压力依然存在的现实环境下,如何在有限的课时内既完成知识教学,又渗透生命教育?这是我一直在探索的课题。我尝试在教学中寻找平衡点:在讲解法律知识时,穿插对正义、公平等价值的讨论;在分析道德规范时,引导学生思考这些规范背后的文化传统与人文精神。我逐渐明白,道德与法治课堂本身就可以成为一个微型的“人生实验室”,在这里,学生不仅能学到社会规范,也能探索自我、理解他人、认识世界。
阅读《教师的五重境界》,我特别注意到不同教师角色的定位差异。班主任工作需要全方位的育人视野,关注学生的整体发展;而学科教师则可以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深耕细作,以学科特有的方式影响学生成长。作为道德与法治教师,我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专注于学科本质的探索,思考如何将法治精神、道德观念以更专业、更深入的方式传递给学生。我不必处理繁杂的班级事务,这使我能更专注于课堂教学质量的提升,思考如何在一节节看似平常的课中,渗透对学生价值观的引导和思维能力的培养。
万玮提出的五重境界,并非要求每位教师都必须遵循完全相同的发展路径。学科教师的成长同样可以沿着这五重境界向上攀登——我们可以在专业教学中关注学生的学习状态,在知识传授中渗透人生智慧的启迪,在每一堂课中践行对教育本质的理解。我开始尝试在自己的角色中拓展教育的边界:在讲解“公民的基本权利”时,我们不仅讨论法律条文,也探讨如何在现实生活中维护自己的尊严和权利;在分析“网络生活中的道德与法律”时,我们不仅学习相关规范,也思考数字时代如何成为负责任的数字公民。
最让我深思的是第五重境界——“教自己”。万玮认为,教师的自我成长是教育的起点与归宿。这一观点深深触动了我。回顾十二年的教学生涯,我发现自己很多时候关注的是如何“教好”学生,却较少反思如何“做好”自己。教师的言行举止、价值观念、生活态度,无一不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学生。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教师,会无形中传递给学生积极的人生态度;一个不断学习的教师,会成为学生终身学习的榜样。道德与法治教师尤其如此——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在日常生活中践行所教的道德准则,又如何要求学生信服这些准则的价值?
基于这样的认识,我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自我提升:广泛阅读教育学和心理学著作,深入了解青少年的心理发展特点;参加各类教学研讨,与同行交流教学心得;甚至在生活中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一致,努力做到“知行合一”。我发现,当我自己发生变化时,我的课堂也在悄然改变——少了些刻板的说教,多了些真诚的分享;少了些机械的训练,多了些深入的对话。
合上书页,窗外的梧桐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我知道,明天走进教室,我依然会认真讲解知识点,依然会指导学生掌握答题技巧——毕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但同时,我也会努力让课堂多一些生命的温度:当学生提出困惑时,我会耐心倾听;当课堂出现生成性的讨论时,我会给予空间;当教学内容触及人生议题时,我会真诚分享自己的思考。我的课堂或许永远不会像班主任那样全方位关注每个学生,但我可以在自己的学科领域内,以专业的方式给予学生独特的关怀与引领。
教育的五重境界不是一份必须达标的考核清单,而是一幅描绘教师成长可能性的地图。在这幅地图上,每个教师都有自己独特的行走轨迹——有人快速攀登,有人缓慢前行;有人走直线,有人绕弯路。重要的是,我们始终保持着向上的愿望,保持着对教育本质的追问,保持着对学生成长的关怀。万玮在书中写道:“教师站在课堂上,他就是教育本身。”这句话道出了教育的真谛——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生命的相遇与影响。
站在毕业班的讲台上,我是学生初中阶段最后一任道德与法治教师。这一身份既是压力,也是馈赠。在学生们即将迈向新的人生阶段之际,我有机会在他们的精神世界留下一些思想的种子。这些种子或许不会立即发芽,但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适当的阳光雨露下,悄然生长,帮助他们做出更明智的选择,成为更好的自己。
五重境界,宛如教育的五弦琴。我的手指或许还不够娴熟,无法同时拨动所有琴弦奏出完美的和弦。但在未来的教育生涯中,我愿意持续练习:在教知识时不忘方法的指导,在教方法时关注学生的状态,在调整状态时渗透人生的智慧,在探讨人生时反思自我的成长。我愿在自己的教育花园中深耕细作,以道德与法治学科特有的方式,培育思想的幼苗,守望生命的绽放,在专业教学与全人教育的平衡中,寻找属于一名学科教师的完整意义。因为教育最终是一场师生共同经历的成长之旅,而我们每个人,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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